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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黑格尔诞辰246周年】《黑格尔的伦理思想》中文版序

作者:阿伦?伍德???点击量:1355

[编者按]今天是着名德国哲学家黑格尔(1770年8月27日——1831年11月14日)诞辰246周年。黑格尔的哲学思想向来以其极其晦涩的体系化面貌示人,但其思想和写作风格同时又极具魅力。两百多年来,对于黑格尔思想的研究,似乎从未停歇过。中国学人接受黑格尔的思想已有近百年的历史,在几代学人的共同努力下,黑格尔的主要着作大多已经被翻译成为中文。当代中国学人非常清楚,黑格尔对于马克思学说具有根本性意义。要想更为深刻地理解马克思,就必须回到以黑格尔的哲学体系作为巅峰的德国古典哲学体系中。然而,长期以来,我们对于黑格尔的研究,似乎仍然停留在哲学的层面,哲学界热衷于讨论黑格尔的逻辑学,对于作为道德哲学家和政治哲学家乃至于作为法哲学家的黑格尔,却没有太大的兴趣。本文是当代着名的德国古典哲学研究专家Allen Wood教授为其着名的《黑格尔的伦理思想》一书的中译本(黄涛译,知识产权出版社,2016年版)撰写的前言。在这个前言中,伍德教授以极其简练的笔调展示了黑格尔伦理思想对于理解现代政治与社会现象,理解马克思思想的重要价值和意义。


《黑格尔的伦理思想》中文版序

阿伦·伍德? 撰

黄涛??译

黑格尔的哲学对世界文化有重大意义,因为他试图阐明有关人类社会和历史的道理。德国观念论的伟大哲人康德、费希特和黑格尔的着作早已为中国学者所知,但不仅在中国,而且在世界的其他地方,学者们都发现,黑格尔是一个难以理解的哲人。拙着《黑格尔的伦理思想》想要使他的伦理和历史观点变得容易理解一些,与此同时也提出了一系列与这个伟大的哲学思想体系紧密相关的问题。我希望拙着的中译本能有助于拓展中国学者对黑格尔伦理学及其提出的相关问题的理解。

黑格尔有关伦理和社会问题的思考对我们来说有巨大启示,不仅因为其中含有丰富的哲学洞见,也因其在历史上的重要性。起初,康德哲学在德国是作为一种“进步之书”(work in progress)获得接受的——是向一种全新思维方式发出的邀请,这种新的思维方式是哲学家们为了完成康德开启的计划必须把握的,也是他们必须“超越”的。费希特就是这样看的,同时也意识到他本人正在寻求一个哲学体系——他称其为知识学(Wissenschaftslehre)——我们可将这个哲学体系视为哲学中的康德革命严格意义上的成果。在此过程中,费希特提出了大量哲学洞见,它们催生了过去两个世纪以来欧陆哲学传统的全部内容。甚至我们如今对这个哲学体系的把握也未能穷尽其全部内容。在黑格尔笔下,费希特的“综合法”(synthetic method)是作为黑格尔辩证法的模本和先驱出现的,并最终为马克思所用。但费希特没有完成他想构筑的体系。黑格尔完成了它,这就使他成为了德国观念论传统的真正继承者。即便他的哲学对手们也承认这一点,其中包含他的故交谢林。谢林是以对黑格尔主义的强烈批判而结束自身的学术生涯的。

黑格尔也因其作为马克思及其哲学和政治传统的先驱在历史上有重要意义,这些传统都想把握黑格尔的思想。据说,马克思传统的大部分都陷入到了一种贫瘠的教条主义,无法进行严格的自我批判,而据马克思本人讲,国际工人运动想要获得成功,就需要有此种自我批判。如今,马克思的思想在世界上的许多地方都被忽视了,这部分是因为这种马克思主义的教条主义版本是极其贫乏的,部分也是因为马克思自身指定的政治追随者在实践上失败了,并且,部分也因为在西方国家中(尤其是在我的国家中),许多人对马克思抱有一种盲目的和令人生厌的仇恨心态,这些人宁愿无视真理,也不愿承认马克思在每一件事情上有其正确的一面。不消说,资本主义国家越是忽视马克思对资本主义的批判,就越有可能复归到马克思在其着作中所描述的那种不人道的剥削体系。

如今对马克思的态度最需要的是对其思想,对其资本主义理论进行批判性的重新考察,摆脱二十世纪下半期冷战中典型的教条主义(不论是冷战的哪一极,都有这种教条主义)。这一重新考察的最重要内容就是马克思与德国观念论传统的关系,尤其是在最终的和最确定的形式中,马克思的学说吸纳了黑格尔的哲学,尤其是在形式上吸收了黑格尔的伦理思想。我希望我的这部着作,当它为研究哲学史的中国学者读到时,能推动这一重新考察的过程。

这篇序言使我有机会澄清某些内容,长期以来正是这些内容导致了它的本土读者对拙着的误解。一直以来,我对下笔写作这本书的方法并不满意,因为我是以一种现实的也是批判性的态度来看待当前对黑格尔思辨逻辑的接受的。尽管如此,就拙着中说过的东西,我没有遗憾,也从未想要收回相关论断。因为,迄今为止,如下看法仍不证自明,即惟有极少数黑格尔的狂热信徒愿意接受黑格尔有关思维规定的逻辑体系的原初形式。我想要证明,黑格尔对伦理思想的贡献不能遭受同样的命运,因为不管你是否接受黑格尔视为其基础的思辨体系,他的伦理思想仍然鲜活有力,具有鼓动性效果。但我没有料到,拙着的第一批读者们会包含黑格尔的狂热信徒,他们极可能因为我不同意他们以及黑格尔本人视为黑格尔伦理思想之基础的东西,而认为我冒犯了他们。不可避免地,对拙着的接受也会因如下这种(完全错误的)看法而受影响,即认为我决心将黑格尔的伦理思想同他的其余哲学思想隔离开来,并且,想要提供一种有关黑格尔伦理思想的读法,这种读法忽视甚至否定了黑格尔的自我理解。这当然并非我的意图。拙着是以与黑格尔构建其《法哲学原理》一书的同样的体系性方法构建起来的。并且,我对黑格尔的法哲学、伦理哲学、社会和历史哲学的解读已经假定(而根本没有想要质疑),对这些哲学思想的真正解释必须承认黑格尔已将它们作为客观精神的哲学奠基在《哲学全书》中提出的体系基础之上。正是在《哲学全书》中,客观精神占据了独特的位置。那些一方面读我的书,另一方面又将截然相反的意图归结给我的读者是在浪费时间,他们歪曲了对我说过的东西的理解,忽视了拙着中包含的真实信息。

我们有必要根据哲人的自我理解来阅读和解释每位哲人的思想,这一点自不待言。但在将近两百年之后,黑格尔的哲学呈现给我们的,却是一些黑格尔的纯化论者(purists)及其狂热的追随者们不愿意面对的问题。黑格尔是一个体系性的哲人,他将其体系建立在思辨逻辑的基础之上。但他那伟大的哲学贡献则在于他对人类文化的反思:即对伦理学、社会与政治哲学、美学、宗教和历史哲学的反思。这一事实就为想要接受他的思想,并因此想要对其思想进行哲学讨论的人(其目的是使其思想为后世学人所知)提出了一个问题。

毫无疑问,对黑格尔社会与政治哲学的真正探讨必须考虑到他的明确意图,即将其基础置于有关思维规定的逻辑系统之上。然而,如果我们只是简单地从表面上来看待这一意图,则对黑格尔的理解就会被他的哲学体系和思辨逻辑所绑架,后者如今来看显得有些过时了,尽管它们也包含一些有永恒哲学价值的洞见,却不像黑格尔有关人类文化、社会和历史的思想那般有哲学上的意义。如果黑格尔在伦理上的、社会的和历史的以及文化方面的洞见只能为接受其思辨逻辑体系的人把握,就没有几个人能读得懂他,更谈不上从中获得教益了。

处在同一困境的另一端的,是如下这类诠释者——他们如此忠实黑格尔的思想,以至于无法非批判地接受黑格尔有关自身哲学成就之结构的论述——这类诠释者必然会遭到如下指控,即指控他们强暴了黑格尔的思想,忽视了其真正的结构和统一性。批评者们很容易说,这些诠释者必定搞错了黑格尔的思想,而只是在陈述自己的观点,他们在说这样的话时,甚至没有考察过这些诠释者撰写的有关黑格尔的论着。这不过是一种应激性的反应,既针对这样做过的诠释者,甚至也针对并未这样做过的诠释者,这些批评者们只是为了寻找一种简单的拒绝方式,拒绝出现在他们眼前的任何东西,哪怕并未阅读过它们。只要你想将黑格尔展示给尚未非批判地接受过思辨逻辑的读者们,就会遭到这样的指控。


解决之道自然是阅读黑格尔的伦理思想,与此同时清晰地意识到他的自我理解,意识到他有关伦理学的思维方式受制于他的思辨逻辑,但即便如此,在对黑格尔伦理思想的自我接受中,又请务必不要受制于黑格尔的这一自我理解。这就是在一个至少对其作为整体的思辨体系仍然抱有怀疑的时代,理解黑格尔思想的唯一方式,但对这个时代,有关现时代中个体与社会的生活,黑格尔仍然有许多话要讲。这也就是我在拙着《黑格尔的伦理思想》一书中想要做的工作。我认为,在二十年之后对拙着的持久兴趣乃是一个证据,表明那些不厌其烦地想要克服对于我的导论性评论之误解的人已经发现,它是理解黑格尔思想的一条既富有启示、又忠实于其思想的道路,与此同时,它也保持着批判性的哲学距离,这是想要理解任何伟大的哲人必须保持的距离,如此,哲人的思想才能在当代的哲学反思中做到为我所用。

来源:法哲学与政治哲学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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